【凯源】Things to Come | 将来的事

佩特罐头:

一三人称转换交替叙述 性格把握略失偏颇 莫当真


BGM-五月天《后来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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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对你有着无限的温柔,永远的,一生一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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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结束繁重的工作回到居住的小区时,已是傍晚七点,房东太太正站在自家院子里欣赏悉尼近几个月来最壮丽秀美的晚霞;她望见我后眼神一下明亮了起来,愉悦地招呼我进屋,连同晚饭一起端上桌的还有一个素雅的信封。




       “A wedding invitation!Best wishes to your friend Roy!”(婚礼请柬!替我祝福你的朋友!)


 


       年过六十的银发老太太哼着小曲儿将刀叉在餐桌上铺开发出叮当的声响,我道过谢,纳闷着现在谁结婚还用这么不保险的传统邮递方式发出邀请;只是心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已经隐约喊出了答案,拆开信封后匆匆浏览了一遍,我的目光定格在抬头处,任凭那五个字如一根根钉子扎进心脏。


 


       新郎  王俊凯


 


       新娘的名字看着眼熟,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我索性放弃思考,着重记下了仪式的举办时间和地点,然后思绪就飘忽到整张请柬的设计上。


       风格是王俊凯那个处女座喜爱的极简样式,花体字也还行,闷骚不失潇洒;不过到底是哪个家伙非要把这一圈立体蕾丝花边镶在卡纸周围的?


 


       “You won't miss it, will you?”(你不会错过这场婚礼的,对吗?)


 


       跑偏的想法被坐在对面的房东拉回,我定了定神,拉扯了一下嘴角对她笑了笑,回答了一句“No,I won't.”(我不会)


       


       房东家的房子朝向和视野都极好,通过客厅的一大面落地窗恰好能将天空中紫红的火烧云团尽收眼底。悉尼的秋天到来得温和,夏日的余温还未散去,傍晚的风已然渗透外套带来丝丝凉意。


       国内的6月是盛夏了吧。我心想,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


 


 


       从悉尼飞北京的12个小时我在半梦半醒间度过。许久没乘国际航班,在气流的颠簸中入眠已经越来越困难,以至于下飞机时整个人脖颈酸痛眼皮打架。这次回国也就待个四五天,我拖着一个轻便的小行李箱走到到达大厅,老远就看见了那个占据了自己心思数天的人。


       王俊凯双手插着裤兜,在与我目光接触的那一瞬他更多是疑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下一秒反应过来,兴奋地举起手晃了晃,然后一路小跑着朝这个方向来。


 


       我有快五年没见王俊凯了,自从出国后就再也没有和他有实质性的联系。王俊凯比大学毕业时期瘦了许多,五官的棱角愈加分明,褪去了学生青涩的稚气,分明是一个可靠男人的挺拔模样。我含着脑袋慢慢走过去,板鞋和地面瓷砖发出不合时宜的摩擦声响;70米,50米,20米,面对面站定,一句寒暄还未说出口,就被纳入一个宽阔而礼貌的怀抱里。


 


       “好久不见了,哥们儿。”


 


       他的外套依然散发着我熟悉的那款Jo Malone鼠尾草与海盐的清爽味道——多年前我买给他后他就再也没换过,像一针镇定剂缓缓注入我的血管。我伸出双臂,礼节性地回抱住王俊凯,心却在听见“哥们儿”三个字时一下坠落到了谷底。


 


///


       王俊凯和王源确定关系的时候,彼此都觉得相恋恨晚。


       他们是高中同学,实验班繁重的课业压力淡化了可能荡漾的情愫,导致两个男生在山城的教室里作为彼此的点头之交和竞争对手整整三年。大一结束之后高中同学聚会,你来我往的寒暄之后,不可避免地被彼此的变化所吸引。


       对于过去的探索与坦白,再加上日后接触中发现诸多性格的互补和共同点,两颗惺惺相惜的心吸引着靠近,日益紧密。




       王俊凯在北方念书,王源则在填志愿的时候选择了南方一所山海相依的学校。一南一北,理工科的出身并没有抹杀两个人的浪漫情怀。王俊凯习惯写信,一封封沉甸甸的心意飞越千山万水到达另一个人手心,字里行间都是无法言说的柔情爱意。




       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总是将省吃俭用的钱兑换成一张张交通票据塞满了抽屉。一周年的时候王俊凯到王源所在的城市旅行,两人一起去听了陈粒的演唱会。结束后他们手牵手回到民宿,王俊凯找老板借了一把木吉他上楼,摆好姿势坐在王源跟前,右手轻轻扫弦,低沉的声线演绎了一曲风格不一样的《奇妙能力歌》,眼角眉梢填满了一板一眼的认真。




       我想要更好更圆的月亮


       想要未知的疯狂


       想要声色的张扬


       我想要你


 


       唱完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给别人现场弹唱,可紧张死我了。”




       王源被逗乐了:“你咋这么纯情,上大学第一年没学会勾搭小姑娘嘛?”




       王俊凯挑了挑眉不回答,起身坐到王源身边,拉过他的手让他手掌张开,自己两根手指沿着王源掌心的脉络一点点向脉搏进发;走到一半突然中指弯折,像是一个单膝跪地的小人。




       “喏你看好了,我以后就会这样向你求婚。”




       王源刚要笑骂他不正经,突然王俊凯起身,整个人单膝跪在王源面前,从口袋里透出一枚戒指。


       王源愣住了,借助灯光他能看见指环上两个人姓名的缩写整齐排列,字母仿佛都刻在了心脏瓣膜上。




       “这是一个模拟。万一以后,我是说万一,我没办法用钻戒向你求婚的话——”




       王俊凯望着王源的眼镜,深邃的瞳孔浸润了幽深的潭水,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




       “你就当我已经这样做过了吧。”




       王源向来对甜言蜜语保持着相对喜爱和绝对清醒的认知。可那天晚上,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模拟求婚的、庄重严肃的王俊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灵魂离开了自己。


 


///


       我上一次回国是探亲,来北京更是毕业之前的记忆了。清晨落地又休息了一个上午,下午王俊凯来酒店接我,说是要带我在北京城内四处逛逛。


       


       象征首都的威严占据了我对北京的大部分印象;只是和王俊凯在一起后,我时常偷偷跨越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从南方海滨小城舟车劳顿路途辗转,只为来这里和他共度几个宝贵的单日。


       冬天的北京极冷,雾霾特别严重,每次出门前王俊凯都逼着我戴上防霾口罩,把围巾缠在我脖子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把耳朵捂住免收寒风侵扰,装备完成后向欣赏艺术品一般拍拍我的脑袋,然后牵起我戴着毛绒手套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兜里。


 


       “你呼吸道本来就脆弱,咳嗽了怎么办。”


 


       冬天的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紧挨在一起走路以便相互取暖的学生,因此我和王俊凯俩人肩并肩、手臂紧贴手臂走在一起并不会引起注意。更何况戴着口罩我可以放肆地笑,不必担心脸上的小表情泄露了一丝一毫的甜蜜。


       王俊凯戴上口罩后只露出一双狭长而深情的桃花眼,纤长的睫毛和额前的碎发重叠在一起,千丝万缕牢牢拴住了我的心。不必言语,他眨眨眼睛我就能读懂他的表情——这更类似于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只有我能理解的默契。


 


       他的母校有一条两侧植满法桐的林荫道,如今盛夏时节,树冠已然枝叶茂密,风一吹发出温柔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缝隙在石板路地面投下大小不一的圆形光斑。我抬眼,望着走在我斜前方的王俊凯,他的手臂和我的肩膀之间隔了一拳头的距离,遥远又靠近。


       时过境迁,哪怕身边还是同一个人,心境和感受也变得截然不同。


 


 


       “你觉得这玩意儿好看不?”


 


       逛完王俊凯的母校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会儿,随后逛到商场里的家居用品商店。店内色彩以黑白灰为主,充斥着浓浓的冷淡格调。我跟在王俊凯身后漫无目的地闲逛,在摆设着各类精致玩意儿的货架之间来回穿梭,鲜少交流。我盯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就走神,听见他的问题才停下脚步,险些一鼻子撞上前去。


       王俊凯看中了墙上挂着的一个壁挂式CD机,黑色唱片镶嵌在圆形的底座上,顺时针快速旋转,轻柔的男音淌过细腻的纹路,缓慢丈量着被冻结的时间。我暂时把他的意见征求晾在空气里,顺手拿起一旁架子上摆放的样品唱片,詹姆斯·布朗特的《All The Lost Souls》,封面上千万张缩小的图片拼成了上尉诗人那张忧郁的马赛克脸。


 


       “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听他这张专辑。”


 


       王俊凯凑上前,确认过封面后点点头:“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压力特别大,夜里严重失眠,全靠这张专辑帮我熬过那段日子的。”


 


       “我知道,后来你把你那张专辑送给我了。”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只恨自己一时嘴快没收住。


       刚在一起那会儿,我偶然对王俊凯表达了自己没能参与他过去年岁的遗憾;结果那年生日前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放着一张拆封过的《All The Lost Souls》,附上王俊凯的手写信。


       他在信里写道,那张专辑是他过去最孤独无助时的精神依靠,寄给我也相当于把他过去的岁月一并交到了我手上,希望我能听懂。


 


       那些温热熨烫的妥帖,现如今回忆起来已是针尖麦芒,异常尴尬;我有些紧张地望向王俊凯,果不其然他的眼皮明显颤抖了一下,但瞳孔中翻涌的云雾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轻松地跳到另一个话题:“你在澳大利亚还习惯么?有没有打算移民?”


 


       我把唱片放回货架,随意地抄起歌词本翻了翻:“还行吧,那地方地广人稀,除了平时路上野生动物多了点、晚上基本没有夜生活只能宅在家里看剧之外,气候和生活氛围都挺好。”停顿了一会儿,“公司的老板有问过我雇主担保移民的事儿,我还没考虑好就是了。”


 


       “有机会还是留在那儿吧,已经呆了这么几年好歹对环境熟悉,安定下来后就能把你爸妈接过去住,悉尼的空气干净些,宜居。哪像北京,雾霾整治稍有好转,然而去上个班要耗费几个小时的时间成本,生活压力大。”


 


       我哑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该怎么告诉他,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能否移民呢。在澳大利亚念书的那两年,身边的同学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备考刷分、拼了命地参加职业培训面试找实习,孤注一掷只为了拿一纸永久居留权许可得以留在那片土地上;我付出的不比他们少,只不过在保持同等强度的努力时还给自己留了条回国发展的退路——如果能回到王俊凯身边,哪怕是在北京吸一辈子霾我也是在所不辞的。


 


       当年那义无反顾的决绝已被残酷的生活和无望的等待消磨枯竭。我咽下心口难言的酸涩,轻轻点头算是赞同了王俊凯的提议,然后咕哝一句:“CD机挺好看的,可以挂在你们卧室床头。”


 


///


       他们分开的理由足够俗套也足够充分——两人的恋情被家长发现,在几乎能被称得上是“胁迫”的压力之下,最终不得已和平分了手。


 


       大四那年国庆节假期王源回了趟家,某天出门时把iPad扔在沙发上充电忘了拿回房间。他向来珍视王俊凯寄给他的信,总是夹在iPad里上课也不离身;那些动人缠绵的句子,连同他们小心翼翼保护的感情,在王源母亲收拾屋子的契机和好奇心的一并驱使之下,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了空气里。


       王源不是很愿意再一次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自己的母亲是如何满脸不可置信地确认、进而声嘶力竭地质问自己和王俊凯的关系,而他从死死揪住“我从小到大都这么相信你可你为什么要偷看我的信”这一句话不松口反驳自己的至亲,到最后崩溃哭喊着“我就是喜欢他有什么错”,数十年信任在一日崩塌的绝望和孤立无援的无助感交织在一起,情绪阀门被冲破的一瞬身上的铠甲也一并剥落。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夜没睡,天一亮就肿着眼睛拖着行李启程返回学校,暂时离开了家里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听王源在电话里讲述遭遇的那一刻王俊凯头脑一片空白,这场风暴比他预计的要提早了数年。他们本来有大把时光可以去精打细算未来,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撞得措手不及。王源在电话那头哽咽的声线像细密的针扎在王俊凯心上,他深思熟虑一整晚,最终在假期回家时,逮着机会凭借满腔少年热烈和孤勇和父母坦白了一切。


       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王俊凯怎么也没想到的:打骂和罚跪只是肉体层面的措施,直到被押着去到医院里找医生做心理疏导,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出于对洗脑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王俊凯找借口从医院逃了出来,没有回学校,而是直奔火车站,买了一张前往王源所在城市的车票。


 


       他们见面的时候像是两只从生存决斗中活下来的兽类,相对无言,目光狠戾却满身疲惫,唯一剩下的力气都用来发狠地拥抱和互相撕咬,肢体交缠的弧度在疼痛的基础上叠加了放肆的怜惜,仿佛只有不断从对方身上索取自己熟悉的气味才能暂时忘记失望,转而从发泄中提纯的高浓度的、卑微的安全感。


       那天晚上王俊凯特别用力,王源的身体变成了波涛里颠簸起伏的小船;他毫无怨言,只是抱紧了身上的大男孩,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以求从此不必再迎接世间大风大浪。


 


       王俊凯在王源体内爆发的那一刻终于还是没绷住,把脑袋埋进王源的肩窝里,滚烫的眼泪几乎要在王源脖颈后娇嫩的皮肤处烙下一块疤痕。


       王源吐出胸腔里几近炸裂的气息,闭上眼,好一会儿才勉强辨别出王俊凯低声哭泣中,失控般反反复复念叨着的一句话:


 


       “他们为什么就不懂啊。为什么啊。”


 


 


       王俊凯打电话提分手的那个晚上王源正坐在图书馆里准备面试材料。看到来电显示他心没由来地抽搐了一下,努力忽视那不好的预感,小跑到图书馆的开放式露台上,避开周围几对缠绵的情侣,摁下接听键。


 


       “我...又和我爸妈谈了关于你的事。”


 


       王源吞了口唾沫,含糊应了一声“嗯”。


 


       “他们说,社会不接受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做。”


 


       深吸一口气,10月底早秋的冷意窜入王源肺部:“我以为我们上次见面商量好了要打持久战?”


 


       “对不起...”电话那头的王俊凯声音沙哑,掩饰不了的倦怠,“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开了头,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们给你一个正名,不然我会觉得没有保护好你...”他似乎真的筋疲力尽了,“可他们说什么也不同意,还威胁要告诉我爷爷奶奶...”


 


       “我不怕和他们僵持个十年八年,可我不能让爷爷奶奶牵扯到其中…”


       “我真的好累啊王源...”


 


       王源紧握着听筒的手突然被抽空了力气。


       王俊凯的意思很明显了,而他对于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没必要再去纠结孰对孰错。他知道王俊凯一向看重自己亲近的人的感受——他身上的固执和热忱让王源着迷得不行——所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刻,理智比情感先一步做出了抉择。




       他当然难过,然而难过的本质却在于尽管磨合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人和人处事方式还是有根本的不同;尽管王源在脑海里模拟了千万种咄咄逼人足以使双方老死不相往来的场景,到头来仍旧潮汐静默,选择深自缄口而非恶言相向。


       他太爱王俊凯了,那感情复合了对于珍贵情感的谦卑和保护心态的本能,哪怕自己再没有机会成为他的家人也要成全他的家人。


 


       王源抬眼望了望墨蓝的天空,叹了一口气,说了一个“好”字,然后挂断电话后回到自习室,看着桌面上厚厚一沓面试经验发了会儿呆。


       他本来已经收到了北京一家企业的面试通知,为了去到王俊凯身边奋力一搏,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王源把材料塞回书包柜里,然后去超市里买了两瓶啤酒坐在空旷的操场上,一边吹冷风一边猛灌;第二天早上发高烧,迷糊之间打电话给企业HR推掉了面试。


 


       那天烧退之后王源听了舍友的建议,去学校附近的寺庙里拜了拜,青山绿水间缭绕的香火烟雾把他一心一意执念的妥协净化成了领悟。


       他有点想通了,若要生活过得轻松坦然,就不应该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去和不可抗力较真;日后的生命里以“认真”“负责”为优先即可,就无须再去计较什么欣喜不欣喜、热爱不热爱。




       他和王俊凯在一起时彼此对待感情用尽了全力,如今分开没有哪一方占据了道德高地,也不应被责怪与恨意束缚住了脚步。


       于是王源把原本依附在王俊凯身上的那份认真收回来,像是把丢失的拼图拼回自己的身体里,起早贪黑准备了两个月语言考试,换来一纸国外研究生的预录取通知书。




///


       夕阳灿烂的光辉将玻璃窗边装饰的一圈粉白玫瑰染上了香槟金,圣洁又温暖。 我坐在宾客休息室里,盯着窗外天空那一团火烧云打发时间。


       北京的火烧云还是不同,相比悉尼沉静内敛的紫红,这里的更加热烈奔放。


       毕竟好事临门,是祥兆。






       昨晚吃过饭后王俊凯送我回酒店,出于礼节我请他上楼去喝茶,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事实证明我就不该多此一举——环境不同,聊起这几年彼此的生活经历完全找不到共同话题。沉默的间隙我瞥了一眼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看电影不?”


       “好。”




       我点开列表,屏幕上开始播放《革*|*命之路》。


       不得不承认我给王俊凯看这部电影存在私心——一对夫妻因二人对于生活的追求与看法出现分歧,愈演愈烈的矛盾将婚后甜蜜的激情催化成为丑陋的争执和彼此厌恶,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




       “来自未婚人士的预防针,以后你可要小心经营自己的家庭才好。”剧情走过三分之一,我故作轻松地调笑,一边又紧张地期待着王俊凯的反应。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向我,表情平静而温柔,更多的是成熟和认真。




       “其实不管对象是谁,性格如何,童话般的幻想终究会被长年累月积攒的生活琐事给打散的。”


       “与其让褪色之后的平庸失望与当初的恢弘灿烂形成鲜明反差,不如将美好的记忆封存在罐头里,永无赏味期限吧。”






       “咔哒。”




       身后的门打开,我从窗户玻璃上辨认出了来人,在他开口前叫住了他。




       “从现在开始的两分钟内,你只是一个不小心走错房间的客人。”




       身后的人停止了动作。但我知道他就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倾听我。




       “我还是很喜欢王俊凯啊,喜欢到想立刻冲出这扇门,当众拉起他的手逃离这场婚礼直接私奔到澳大利亚去。”我笑着说出这句话,但并不妨一阵难捱的酸胀从胸腔直冲天灵盖,“可是我们已经长大了,要学会为自己的行动和决定负责不是吗?”


       


       “我不能参加他的婚礼了,我怕自己忍不住。但我会真心祝福他,王源给王俊凯的祝福是一辈子的,希望他能收好。”




       我大概是哭了,火烧云在眼里模糊成连绵的水彩画。两分钟时间到,来人一点一点靠近,一双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我会替你传达。”


       “同样,他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我慌乱起立,转身与王俊凯擦肩而过,快步走出大门。






       我一个人来到伊瓜苏大瀑布。[2]




       我最终还是没有参加王俊凯的婚礼。那天我在仪式开始前一个小时离开酒店赶往机场,买了离飞回重庆最近的一班航班。在家呆了三天后我启程回澳大利亚,中途转机,先去了一趟布宜诺斯艾利斯。


       那是我曾经和王俊凯窝在被窝里看《春光乍泄》时,约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现实中的阿根廷街道并不像王家卫的电影里那般色彩浓郁饱和度极高、充满艺术性,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确是一个颇具风情的城市,不愧曾获誉“南美巴黎”。在各种特色的小酒馆里流连忘返了一天之后,我用国际驾照租了辆车,依照导航前往伊瓜苏大瀑布。


       多亏了《春光乍泄》,现在瀑布周围已经被开发成了相对成熟的旅游景区,指示牌众多倒不怕迷路;只不过信号不太好。我爬上观景台的时候手机的网络信号只剩2g,赶紧拍了张瀑布大全景的照片发定位朋友圈——




       “你源哥,黎耀辉同款瀑布打卡”




       当个说走就走的旅行家的感觉不是一般地爽。前几日的郁闷一扫而光,我脚步轻快地准备走近一些看个仔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我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犹豫了十秒,不敌其孜孜不倦的震动,接听。




       “王源。”




       不知是瀑布声音太大还是我处在的地势过高,王俊凯的声音缥缈悠远;远处墨绿的丛林中一条条轻如白沙细如珠帘的水帘从天际倾泻而下,动静相宜交相辉映,我不受控制地迈动脚步向着那飞扬的瀑布前进,不顾听筒里的人声断断续续。




       “有空出来一起喝个咖啡吧。”[3]




       “王俊凯,我爱你。”




       啪,通话中断了。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闪烁的标识提示进入无信号区。




       我爱你。我又小声说了一次,说给自己听。


       瀑布在太阳的照耀下蒸发鸣叫,清凉的水雾越过彩虹光晕,争先恐后亲吻我的脸颊。


       我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掌心浸满咸湿的水汽。




END


[1]台词,出自电影《阿黛尔的生活》


[2]《春光乍泄》黎耀辉独自一人来到瀑布下的第一句自白


[3]改编自电影《独立时代》的台词:“要不要去Friday喝杯咖啡”,寓意互相放不下


*模拟求婚改编自我朋友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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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无关:


       推两部电影。首先是本文尝试的片段式衔接结构所致敬的今年的冲奥片《海边的曼彻斯特》。一颗破碎之心的故事,影调清淡,靠猝不及防跌入过往回忆将悲伤抽丝剥茧,主人公失无可失的沉沦和压抑的钝痛从头贯穿至尾,以致于在观影的时候,很想越过屏幕去抱抱那个无法与生活和解的男人。


       第二部是米娅·汉森-洛夫执导,伊莎贝尔·于佩尔主演,《将来的事》。去年12月我独自飞外地处理私事,结局不太好,当时心情难受压力又大,轻易就在女主人公身上找到了共鸣。一个不断失去的女人,在离开了婚姻家庭事业之后,却没有同比例地失去信心,而是认真地作为一个独立女性开始充实自己的生活。她从巴黎街头一座移动宫殿转身变成阳光下芳草地上旋转的油画,优雅即力量,孤独即自由。


       两部电影的都围绕着失去和继续生活展开,探讨的是自我调节和态度问题。而这半年我也逐渐想明白,生活的内核在于“认真”二字。由于种种不可抗力,大多时候一个人或一段经历只能陪伴你短暂的时日,但只要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回忆,就应心存感激;拥有的时候认真对待并期待未来,把愉悦作为过程附加值而非最终目的,大概是成为精神独立个体所要意识到的。


       废话这么多,回到文中无非就是:




       生活继续前进,我们不再并肩了;


       可爱你这件事,我时刻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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